一时间，莱卡竟看得有些呆了。
“怎么样，景色很不错吧？”
玛格丽特女王的声音从玻璃幕墙前的靠椅上传出。
她正穿着一条蓝色的宽松纱质睡裙，海蓝色的长发被盘成一条上宽下窄的辫子，正随着扭头而晃动。
女王看向莱卡，语带笑意地解释道：
“在七日圣痕祭的传统仪式，‘七天的金烛’里，每家每户都会连续不断地在门前点上七天的蜡烛，这可是每年只能看见一次，难得一见的珍贵景色。”
“这夜景确实令人赞叹。”
莱卡回了神，束起手恭敬应答。
“多好的夜景。”
女王转过头，视线投向玻璃幕墙之外，口中喃喃道：“一个人的灯火撑不起这华丽的夜景，也只有大家通力合作，才能将整个黑夜照亮……每年的这七天，都是我心情最好的时候，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听见女王提问，莱卡斟酌了一下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应道：“是因为晚上的瑰丽夜景……？”
“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合作！”
女王的声音突然加重：“这景色总能让我忘记人与人之间的龌龊，仿佛所有人类天生就能团结在一起，齐心合力共渡难关。”
“……陛下您觉得现在并不团结吗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女王冷笑。
“有我压着，这个国家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稳定与和平，可要是哪天我不在了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。”
“……不会的，据属下这些天的观察，至少王宫里的人都是拥护陛下的。”
莱卡发觉话题已经过于深入，但又不敢不作出回应，就只能尽量多说些假大空的好听话——归根到底，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这种敏感的话题？他只是来送巧克力牛奶的啊！
“人这种生物，天生就是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。”
女王并不知道莱卡的心理活动，说着说着，她的声音忽然落寞：“那些本就反对我的人暂且不提，就连支持我的人，也并非事事都愿意支持我，认可与合作都只是一瞬而逝的星火。
避讳、隐瞒、欺骗、谎言……这些才是人生的常态。”
“……”
莱卡不敢再接话了——这种话题，一个不小心就会踩雷啊！
玛格丽特女王并没在意他的沉默。
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的王都夜景，继续说着：“所以我才喜欢镜子，有什么就照出什么，既不隐瞒也没私心。”
“陛下多虑了。”
莱卡终于憋出了一句他认为安全的话。
“多虑？”
女王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莱卡，语气嘲讽道：“这句话由你这个整日藏头露尾、满心算计的人来说，还真是个莫大的讽刺。”
‘我靠！她这是什么意思？’
莱卡的心里顿感委屈和窝火——他最近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想办法为女王种活可可树，甚至大半夜都没忘了给女王献上饮品，比以前准备期末考试还努力，又有什么私心和算计？
想到这儿，气不过的莱卡一腔热血直冲大脑，忍不住辩驳道：
“陛下觉得人靠不住，难道镜子就能靠得住吗？镜子可不会开口说话，为陛下解疑答惑，满足陛下的要求。
即便镜子能开口说话，那又怎样？
陛下应该还没忘了我曾经为陛下讲过的魔镜的故事吧？那个能开口说话的镜子难道说得就是实话？它所映照出来的景象难道就一定是真实？”
房间中的烛火晃动，柔和的火光照亮了女王脸上的惊讶。
莱卡与女王的蓝色痛苦对视，面无表情。
老实说，他这番话刚说出口，就已经开始后悔了——不就是做了事没被表扬，还反过来被人讽刺了一顿吗？
他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，做了事一定要有人表扬。
怎么就脑子一抽，敢反驳女王了？
是不是活腻了？
尽管脑中懊悔，心中后怕，但莱卡在表面上还是强撑住一张扑克脸，显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——死也应该站着死！
要是放了一通狠话之后又给人跪下，那也太丢脸了。
再说，现在女王还等着他的青霉素和可可果呢，估计也不会因为两句话就要杀他。
二人对视了几秒，女王率先收回视线。
她重新看向玻璃幕墙外，淡淡道：“但那毕竟只是个故事，新世界也不存在什么能回答问题的魔镜，不是吗？……说说其他事吧，青霉素的制备搞得怎么样了？”
听女王猝然提起青霉素。
莱卡原本强撑住的扑克脸绷不住了。
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，神色慌张，数次张嘴，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——他最近一直在捣鼓可可树苗，青霉素的事根本就没顾上……可总不能跟女王说：他到现在还没开始动手研究吧？
“……青霉素的事一切顺利，属下……正在准备。”
莱卡嘴里的话前言不搭后语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说些什么。
“正在准备？”
女王皱眉瞟了莱卡一眼：“你该不会是把这件事给忘了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点成果吧？”
“没有忘，属下绝对没有忘！”
这话是真的，莱卡真的没有忘。
但女王的那后半句话，他就不敢辩解了。
玛格丽特女王当然也看出了这个问题，语气凌厉地质问道：“所以你真的没有得出哪怕一丁点成果？”
“……”
莱卡无言以对，便只能束手呆站着，任由额头汗如雨下。
“……算了，今天不想计较这些。”
玛格丽特女王朝着莱卡摆摆手，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地说道：“今后要记得尽心尽力，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，半个月之后，我至少要看到一点成果，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，属下明白。”
得到谅解的莱卡如释重负，赶紧借坡下驴。
可他才刚松了一口气，却又听见女王声调骤然拔高，冷声问道：
“说说看，你明白了什么？”
“半个月之后要看见成果。”莱卡赶紧作答。
“重点是那个？！”
女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道：“重点是你平时要记得尽心尽力！懂不懂？”
“懂了，现在懂了！”
莱卡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。
“……我看你是没懂。”
玛格丽特女王以手扶额，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头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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